黑马

一匹黑马奔驰着，疯狂地飞奔着，
任谁拦都截不住，挡之者亡，随之者昌，
黑马奔过的青草地全染黑了--青草地被一亩一亩蹂躏，
谁把这匹黑马解放出来，谁能把它带回属于它的马厩，
任性的黑马，输了还不服输，使尽手段绊对方一跤，
黩武的黑马，用蛮劲儿教训逆它的对手，
粗肥的黑马，不要忘记谁给予你养分，不要忘记，
可以给你养料，代表也可以给你毒药，
你，说到底只是一匹畜牲。

长存，我爱您

您好吗？找到外婆吗？过得不错吗？
我知道，我都知道，您的用心，我都明了，
那天您离开后，我都很乖，您说过的话，我都记得，
您叫我们好好孝顺老爸老妈，我们听您的，您看到了吗？
您经常开玩笑说死后要保佑我们，我们感受到您一直在身边，
您不曾抛弃我们，只是用不同形态守护我们，
最亲爱的，我要您放心快乐，不要为我们放不开，我们可以的，
我不要您为我们受苦，您辛苦一辈子，是时候享清福，
您放不下的，我们都心照，您不必操心，老天会作主，
那天在灵堂前，我有好多话想对您说，说这辈子来不及的话，
那天在您的俊容前，我偷偷说了我爱您，您听到吗？
这辈子害臊说的，我一次说完，希望您知道您在我心中多重要，
原谅我来不及驾车带您环游，像您从前带我们四处走，
原谅我不曾下厨煮道菜给您，记得您喜欢带我们吃我们爱的，
从前厌倦吃的，现在喜欢了，充满您的味道，由衷爱着那味道，
人家说我们只是您一半的孙，可是我明白您一视同仁，您证明了，
我爱您，您远远超过值得被爱的标准，
公，我爱您，我想您。

思念总在离别后

明天阿公出殡了，他的遗体将葬在伍佰廊，
分开30年后，外公外婆团圆了，两夫妻终于一起长眠，
只是他们的团圆是用和我们离别换来，
以后，不能再大声呼唤阿公，阿公搬家了，和外婆同住去，
他听不到我们叫他，看不到我们等他开饭，
这几天，我不敢待在家，家里每个角落都有阿公的影子，
那些影子只是影子，看得到却摸不了，
可知道我多想让影子固体化，我也想变成那影子，
和外公一起，和外公一起四处兜风，听外公说他从前的经历，
昨天傍晚又溜进阿公的睡房，跪坐在他的床头旁，
拿着他生前的眼镜比在他生前躺着的位置上，刹那我感觉到了阿公，
阿公只有三天不说话，却很想念很想念他的声音，
若干小时前，我也是在这个位置看着阿公，他也望着我，
现在我还是在这个位置，阿公却不躺在这里了，也不看我了，
不知道他习惯长乐世界的新家了没，不知道他在那里好不好，
只是我还不习惯没有他，思念让我这几夜带着我们的回忆入眠，
7月8号之后每到午夜12点就会想起外公痛苦的脸，
那天的这个时候妈妈和我和两位家佣陪在阿公身边，
看他痛苦我们都哭了，那时候我们不知道他的人生只剩4个小时，
不久我睡了，不久妈妈叫醒我了，说阿公走了，
可知道那一刻我有多自责，逼自己冷静，要接受事实，
走进阿公睡房看到阿公依然躺在那里但不呼吸了，思绪乱了，
怎么一觉醒来阿公就走了，他痛苦的表情变成我对他的最后一面，
长辈说不能哭，因为阿公要扮活人移到二舅家，
忍得好辛苦，我明白我失去他了，永远地失去了，
好想唤醒他，叫他不要开玩笑了，快点醒来，这个玩笑很可怕，
坐在他身边许久，他这次玩笑开大了，真的走了，
好想拥着他，长大后多久没抱他了，但这样对刚走的他不敬，
还是感激他，谢谢他选择和我们住在一起，不顾外面的闲言闲语，
让我们在他有生之年有机会照顾他，孝顺他，让我们尽到做子孙的责任，
真的，家有一老如有一宝，阿公就是国宝级的活宝，我的宝，
有公公的孙子最幸福，谢谢阿公让我当了17年幸福孙子。

真的永别了

凌晨4点多，外公走了，走得安详。
走的几个小时前，他还痛苦，
临时间找不到医生，他在没有止痛针下呻吟，
他的表情告诉我们：很痛，很痛，
眉头紧皱，眼睛周围的皮肤也皱了，偏偏找不到医生，
没有止痛针，吃止痛药也咽不下，
妈妈守夜陪着他，临终前他紧握妈妈的手，慢慢阖上双眼，
就这样走了，静静地走了，悄悄地离开我们了，
外公的声音，很想念，那刻起再也听不到他在房间高声歌唱，
厚厚的手掌不能再高举起来向我们开玩笑地打招呼，
清澈的双眼再也打不开了，他关上之后就再也不打开了，
昨天还可以握握他的手，摸摸他的肩膀，
今天拿香对着他，朝他拜，给他上香，他的脸渐渐退血色，
穿上西装的他很英俊，不像八旬老人那般苍老，
外公遗体被带去置放在二舅家，虽然生前和我们同住，
经过他的睡房，人不在了，习惯地转身进去，人却不在了，
寻寻觅觅，天涯海角都找不回我的外公了，他真的走了，真的，
我怀念，我想念，我想见他的背影，想听他罗索不停，
如果梦里梦见，醒来又不见，我会更想他，
阿公，好走，你是我最棒的外公，最亲爱的外公，你不会被遗忘的。

折磨

外公是个强人，在我们眼里他是完人，我心中的超人，
他不屈不挠的个性戚喻亲晓，英明果断又极富人情味，
严肃起来很严肃，对我们却永远带着一份幽默跟和蔼，
从懂事开始就受到他的关怀和照顾，从来未曾间断过，
他疼我们，宠我们，但不纵我们，更不弃我们，
童年的记忆，少年的记忆，他的出席率是满的，
小时候妈妈不让我们吃糖，因为牙齿蛀了一颗又一颗，
外公都会偷偷牵着姐姐和我去买糖果吃，祖孙仨一起保守秘密，
小学时的补习他都抢着载，上了中学还是如此，
而且上学包来回，每次都早到等我放学，不会让我等，
下午他经常给我们包办下午茶，跟着他就有好料吃。

这些事对别人显得外公像个闲人，其实他是个内外兼顾得体的白手起家，
难得的是他在生意上有为了却不像别的男人开始作怪，
他尽量让外曾祖母和外婆过好生活，再不让她们吃苦，
外婆30年前过世，外公不愿再娶，一方面几个舅舅和妈妈还小，
另一方面他对外婆死心塌地，听长辈说那时外公完全崩溃了，
即使在30年后的现在，外公还放不下外婆，
不久前无意看到他拿着外婆年轻的相片久久凝视着轻抚，
他给我们看他和外婆的结婚照时都会挂着笑，
可惜外婆早逝，不然她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了。

外公一生经历大起大落，人生比戏剧更精彩真实，
不过即使到了迟暮之年，老天还是有些不眷顾他，
老来丧子使他大受打击---去年12月三舅病逝，
当天他一直重复：“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三舅是所有儿子中唯一从不争权争钱的淡泊名利者，
三舅的事之后，常看到外公抬头望，或许想起50多年的父子情，
其他儿子媳妇常常批评他分配家产不均，
此时此刻外公已病重卧床，手脚开始水肿，言语开始不清，
食而无味，大小解也不能自制，全身疼痛，
尽管他痛，他都不跟我们说，他宁愿忍痛也不让我们担心，
医生说他的内脏都坏了，算命师说他不久了，
祈求老天爷让外公恢复健康，将那个幽默可爱的外公还给我们.